曹笔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,但没有打断她。

素云没有留意他的沉默,自顾自地往下说。

“当时妾身叫了一声,幢主也看见了。

但他没有停,只说了一句继续走。

当夜我们露宿在村子外围的一片槐树林里。

那夜没有月亮,树影黑得浓稠,风从树梢间穿过时,像有什么东西在学人呼吸。

妾身一夜没睡着,整个人绷得紧紧的。”

“第二日天刚亮,我们进了第一个村子。

村子很安静,一个人也没有。

屋子门开着,桌上的碗筷还是温的,灶膛里的柴火烧了一半,灰烬底下还压着火星,可人全没了。”

素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,抬起眼,看向窗外,像是要借夜色定一定神。

“我们搜了七间屋子,都是如此。

人在生活之中,凭空消失了。”

“直到进了村尾最后一间屋子,我们才发现了第一个死者。

那人死在灶台后面,姿势很怪。

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,脸埋在膝头,像是在躲什么东西。

我们把他扶起来的时候,他脸色扭曲,眼神惊恐,嘴大张着,像是拼命想说什么,可却说不出来。

除此之外,他的身上没有伤口,没有血迹,干干净净的。”

素云说到这里,声音又低了几分:“后来我们在第二个村子里找到了更多人。

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姿势,蹲着,抱着膝盖,脸埋在膝头,不论男女老少。”

“刁幢主仔细检查之后,当场便下令退出村子。

他说这不是凶骨人能做的事,或者说不是人能做到的事。

我们撤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出村的路跟来时不一样了,明明是同一条路,走了一个时辰也没走出去。”

曹笔放下茶盏,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不大:“你们被困住了?”

素云点了点头。

“嗯,那时候妾身还没有意识到是什么困住了我们,只以为迷了路,直到队伍里开始有人消失。”

“头一个消失的,是一个姓谢的旗尉。

他走在前头,妾身看得清清楚楚,他的背影就在前面三步远,一眨眼不见了。

没有任何征兆,没有声音,没有光,也没有风,就是这个人从原地被抹去了。

队伍停下来找他,找了两个时辰,在河边那排手指的石缝里,发现了他衣角的一块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