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医不准他现在说话。
他却固执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,一下一下拍着床边那件被剪开的工作服。
护士俯下身,从衣服内兜里摸出一张沾满泥水和血迹的硬纸片。
“老师傅,您找的是这个?”
老驾驶员艰难抬手,发颤的指尖朝纸片点了点。
“他们撤的时候……有辆车卡在沟边。”
话说得太急,他胸口猛地起伏起来。
军医赶紧按住他的肩膀。等那阵急喘稍稍平复,他才把剩下的话挤出来。
“我躲在车底下……那车打滑。”
“我伸手……扯下来的。”
护士正要转身叫人,老驾驶员却仍死死盯着那张纸片,像是生怕一闭眼,它就会从眼前消失。
“别丢……”
“您放心,丢不了。”
护士握住他的手,把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这是您拿命护下来的东西,我们一定收好。”
老驾驶员这才松了力气。
那张硬纸片很快被装进证物袋,连夜送往联合调查组。
那是一张车辆通行证。
正面印着“邻国农业救济项目”,通行证上登记的车型,与现场留下的车辙宽度一致;该车型所用轮胎的纹路,也和沟边残留的胎痕吻合。
签发机构的英文名称,同样出现在弹药箱底部的仓储代码里。
工作人员翻到背面。
一枚红色印章,正正压在日期旁边。
温彻查完机构资料,拿着文件走进作战室时,天边已经泛起灰白。
顾昭昭一夜没睡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
“机构负责人是谁?”
温彻把最上面那页资料递过去。
“哈罗德,海外农业援助计划亚洲区负责人。”
“人在哪儿?”
“京市。”
铅笔尖停在纸上,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顾昭昭看着资料上的“京市”二字,半晌没有落下第二笔。
边境的弹药箱,京市的负责人。
这条线,比他们预想的更近。
温彻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申请函,却没有马上递过去。
顾昭昭抬眼看他。
“还有什么?”
温彻沉默了一瞬。
“他昨天递交了一份会见申请。”
“申请见谁?”
温彻把申请函放到她面前,手指压住被申请人一栏。
“你。”
作战室里安静下来。
顾昭昭垂眸看去。
那一栏里,三个字写得清清楚楚。
顾昭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