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彻立刻收起玩笑,低头记录。
“第十七层,张力下调二牛。”
苏晓凛站在旁边,等她吃完半碗面,才把搪瓷缸递过去。
“喝水。”
顾昭昭接过来喝了一口,声音放轻了些。
“谢谢。”
苏晓凛嗯了一声,把空碗拿走。
下午两点四十,第三十二层锁边完成。
缠绕机缓缓停下,车间里的人都往前凑了半步。
机器声一停,大家才听见自己憋了半天的呼吸。
老李师傅看着芯模上的整流罩胚体,手在工作服上蹭了蹭,眼神亮了些。
“顾总工,这算成了吧?”
顾昭昭把最后一组数据签完,合上笔帽。
“缠绕完成,不等于成品成功。”
老李师傅一拍脑门。
“得,差点高兴早了,炉子还没点头呢。”
顾承远把固化工艺单摊开。
顾昭昭拿起铅笔,在纸上写下参数。
“升温段,每分钟两度,保温段,一百八十摄氏度,三小时。降温段,每分钟一点五度。”
她停了一下,看向负责温控的技术员。
“自动记录要留,手工记录也要留,每十分钟抄一次。”
技术员迟疑道:“自动表已经接好了,还要手抄?”
顾昭昭问:“自动表会不会坏?”
技术员顿时闭嘴。
顾昭昭把工艺单递过去。
“两份记录对不上,先查设备,再查人。”
胚体被送入固化炉。
炉门合上,红灯亮起,这一天换成了炉温倒计时。
温彻看了一眼时间。
“六个小时,正好能吃顿晚饭。”
顾昭昭已经拿起文件袋。
“你去吃吧,我看西北基地的照片。”
温彻脸一垮。
“我就知道,这饭跟我有仇。”
值班室里,顾昭昭把孙长明加急送来的发射架钢结构焊接进度照片铺开。
照片一张接一张压在桌面上,焊缝编号、探伤标记、返修批注都写在边角。
她用铅笔点住第三组照片。
“这道焊缝边缘返修痕迹重,让孙长明补拍探伤片。”
顾承远记下。
“还有这张。”顾昭昭翻到下一页,“编号缺一位,别让他们拿忙当理由。发射架不会因为他们忙,就少承一次力。”
温彻端着饭盒进来,正好听见这句,默默把饭盒放到她面前。
“顾总工,发射架承力,您也得承饭。”
顾昭昭看了他一眼。
温彻立刻把筷子摆好,语气乖得很。
“我错了,您先吃。照片我按顺序压着,保证不乱。”
夜里十一点四十,固化炉降到脱模温度。
整流罩被推出炉口,脱模架移到检验区,表面光洁,层纹平顺,在灯下泛着沉稳的光。
几个工人紧绷了一天的肩膀松了点。
老李师傅压着嗓门:“这成色,瞧着能争口气。”
顾昭昭没接这句口彩。
她拿起强光手电,贴着整流罩表面一寸一寸扫过去。
光束沿着弧面滑动,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那束光走。
扫到底部锥段时,她手腕忽然停住。
“停。”
检验区里的人立刻收声。
顾承远走近:“哪里?”
顾昭昭把手电光压低。
“两道细裂纹。”
老李师傅蹲下去,看了半天才看清那两条极细的线,额角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。
“这……这么细,能不能打磨处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