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老技术员咳了一声，把手里的搪瓷缸往桌上一放。

“顾总工，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急了？日本东丽那边从T300往高强高模方向走，也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成的。”

顾昭昭没有急着反驳。

她把第三批次的测试表推到他面前，语气仍旧温和。

“老李师傅，咱们当然不能拍脑袋。”

“可这张表上，炉子已经给过一次提示。它没交满分卷，但解题路子露出来了。”

老技术员盯着那张表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
他的眉头慢慢松开，却还是没有立刻说话。

顾承远把记录本合上。

“中试线从今天起开小批试验。”

“兰化那边我亲自打电话，让他们按昭昭给出的比例准备溶剂方案。量不要大，先用他们小试线能保证纯度的那一批。”

“车间这边单独开炉，绝不能影响T700正常量产。”

几个技术员立刻低头记了起来。

顾承远又补了一句。

“南天门要减重，昆仑号后续也绕不开先进复合材料。窗口摆在眼前，先把样品做出来。”

顾昭昭接过话。

“所有试验样品都要单独编号。”

“从原丝到碳化，再到测试，一路编号跟到底，不许混入量产批次。”

顾承远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
“氮气纯度、露点和流量都单独记，特别是炉口那段，别等氧含量偏了再回头找原因。”

“加上。”

“炉温用长图记录仪连续走纸，关键升温段人工每三十秒核对一次，不能只看最后总曲线。总曲线漂亮，不代表中间没有打摆子。”

“记上。”

“张力波动超过上限的，整批只做过程分析，不拿来下性能结论。”

顾昭昭看向记录员。

“不能为了结果好看，把坏数据也往好结果里塞。”

“也记上。”

温彻在旁边听得直咂舌。

“这哪是四天出样品，这是四天把一条生产线从头审到脚。”

顾昭昭看了他一眼，笑意浅浅。

“新的工艺不是小摊上卖喇叭裤，差一点还能跟人讲讲价。”

“材料上差一点，到了天上、到了海里，就是差一大截。”

温彻立刻点头。

“懂，不能讨价还价。”

顾承远让人把白板推过来。

“昭昭，把目标指标写清楚，省得大家心里没数。”

顾昭昭拿起粉笔，在白板上画出纤维内部结构示意图。

她画得很快。

几条线沿轴向排开，又标出晶粒尺寸变化。

技术员们围在旁边，谁也没催。

连温彻都难得老实下来。

“目标不能写虚的。”

“我们不是喊口号，也不是写喜报。能不能成，最后要靠试验机说话。”

她在旁边写下两项。

拉伸强度：7000 MPa以上。

弹性模量：295 GPa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