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24厂的运输车是昨夜进的基地。

车队到的时候，库房外的灯还亮着。

几个值班工人披着棉大衣，搓着手，借电瓶和吊车灯把一箱箱设备卸下来。

木箱上的封条沾着一路颠过来的灰，箱体侧面用红漆喷着八个字——“精密工装，严禁碰撞”。

顾昭昭没等天亮。

清晨第一班灯刚亮，她就带着两名技术员进了库房，蹲在那套工装夹具前面。

夹具很大。

合模状态下接近三米高，表面经过精密加工，日光灯一照，整片银白色的金属面冷冰地反着光。

这是碳纤维整流罩从图纸走向实物的第一步。

没有这套夹具，整流罩就永远只是黑板上的几根线。

顾昭昭手里捏着千分表，整个人趴在合模面上，一个点一个点地走。

技术员小赵蹲在旁边念数据：“一号定位孔，偏差零点零一二毫米。二号，零点零零八。三号……”

十六个定位孔，一个不落，全部复核。

压紧机构的力矩逐一用扳手校过。

合模面的平面度，她用刀口尺配塞尺，沿对角线量了四遍。

小赵搓了搓手：“顾总工，624厂出厂前已经检过一遍了。”

“出厂是出厂，进我的库是另一回事。”

顾昭昭头都没抬，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。

“发射那天不会有人站出来替你说一句'出厂检过了'。”

小赵不吱声了。

四十分钟后，顾昭昭直起身，把千分表递给小赵，拍了拍手上沾的金属粉末。

“全部达标。”

她走到验收台前，翻开记录本，每一栏数据后面打勾，最后在验收员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
笔迹利落。

“通知624厂，夹具验收合格，按合同付尾款。”

她把记录本合上。

“另外，让工艺组排计划，首件试制下周进场。”

小赵应了一声，抱着记录本跑了。

顾昭昭又看了那套夹具一眼。

三米高的金属家伙安静立在库房里，像一扇还没推开的门。

她转身，往会议室走。

……

下午两点，三号会议室。

黑板擦得干干净净，粉笔盒摆在讲台角上。

顾昭昭站在黑板前，手里握着一截白粉笔，旁边的扩音器连着西北基地的专线。

“孙长明，说。”

孙长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，带着一股子怎么都洗不掉的西北风沙味：

“报告顾总工——桩基全部浇灌完毕，二十四根桩，混凝土强度全部达到设计标号。降水井运行第六周，含水砂岩层的水位比安全线还低两米三。稳得很。”

顾昭昭在黑板上“发射架基建”那一栏后面画了个“√”。

“钢结构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