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多,日头从巷子西头斜过来,把旧书摊上那些泛黄的封面照得发暖。
一个中年男人沿着书市东侧慢慢走过去。
灰色中山装,黑框眼镜,左手夹着一个帆布包,右手偶尔翻翻摊子上的旧书。
看着就像个周末来逛旧货的高校教师。
陈维明在第二个摊位前停下来。
“老板,有没有七八年以前的大学物理教材?京大出版的那种。”
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戴着毛线帽子,闻言头也没抬。
“有是有,得翻,你等着啊。”
陈维明等他翻找的功夫,眼睛没闲着。
他在找反常的东西。
新面孔、不自然的站位、目光停留过久的人。
这是他每次行动前的习惯。
在目标环境里走一遍,不看地形,看人。
地形他已经从罗敏那里拿到了手绘草图。
三个出口,两条弄堂,西北角那栋旧楼是全场唯一的制高点。
纸面上的东西不需要再确认。
他要确认的是这里有没有被盯上。
第三个摊位和第四个摊位之间有一段空当,正对着西北方向那栋旧楼。
明天他在楼上架机器,镜头视野刚好能覆盖这一片。
他余光扫了那栋楼一眼。
四楼窗户糊着报纸,看不出里面的情况。
楼体外墙没有新的痕迹,后门那边也没人进出。
干净的。
陈维明在书市里走了一圈,没发现任何异常。
没有反复出现的面孔。
没有刻意不看他的人。
摊主们各忙各的,买书的人翻两下就走。
一切正常。
他在摊主那里花两毛钱买了一本旧教材,道了声谢,夹着帆布包离开了。
从进门到出门,一共十四分钟。
回到住处,陈维明把帆布包放在桌上,拉开拉链取出相机。
禄来双反,胶片已经装好。
快门试了两次,声音很轻,几乎被窗外的风盖过去。
他把相机放回包里,又检查了一遍备用胶卷。
两卷够拍七十二张,但明天只需要三张。
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。
冬天日头短,四点不到光线就开始暗了。
明天下午两点行动,他需要提前一个小时到位。
拍到那张脸,任务就完成了七成。
剩下三成,是怎么把照片安全送出去。
他拉上窗帘,把帆布包搁在床头柜上,和手表、钥匙、钱包排成一排。
顺序是按明天取用的先后排的。
然后他关了灯,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。
他在脑子里,把明天的每一步重新走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