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马压低声音提醒:“教授,这儿不是会议室,人来人往的,不大合适。”
彼得罗夫拿铅笔在纸边写下一串符号,头也不抬。
“数学不等会议室,灵感也不等汽车。”
翻译硬着头皮转述,已经尽量把语气放软。
老马抬手按了按太阳穴。
这个年代干外事,最怕两种人。
一种是别有用心的人。
另一种是不把流程当回事的人。
彼得罗夫两样都不算,可偏偏比两样都难管。
老马只能给旁边工作人员递了个眼色,低声吩咐:“把车开近点,别让教授在大厅里停太久。还有,通知宾馆那边,会议室黑板先擦干净,粉笔要硬粉笔,别拿那种一写就断的。”
工作人员应声跑开。
彼得罗夫还在写。
安德烈站在旁边,小声用俄语劝:“教授,要不咱们先去宾馆吧,接待方也要安排。”
彼得罗夫没抬头:“我从莫斯科一路忍到京市,已经很尊重外交礼节了。”
老马听不懂这句。
翻译也很聪明地装作没听清。
十分钟后,彼得罗夫终于合上稿纸,自己把顺序理好,郑重地放回皮箱。
上车前,他又问了一遍:“顾昭昭同志今天能来吗?”
老马回答得很稳:“要等上级批准,不过您的请求已经报上去了。”
彼得罗夫盯着他看了两秒,点点头。
“那请你们快一点。她的时间宝贵,我的时间也不便宜。”
老马心说,教授,您这话要是让经费处听见,账本都得抖三下。
车队离开机场,沿着京市街道往友谊宾馆去。
路边有骑永久自行车的工人,有推三轮送蜂窝煤的人,也有穿喇叭裤的青年从书报亭前走过。风卷着尘土从马路边擦过去,吹得几张旧报纸贴在电线杆下。
安德烈贴着车窗看,显然对京市街面的变化很感兴趣。
彼得罗夫却只低头看稿纸,像车窗外不是一座城市,而是一片跟他毫无关系的空白。
车到友谊宾馆,老马安排登记、房间和餐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