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,街口卖针线的小摊旁,苏晓凛拿起一卷黑线,低声问摊主价钱。
方嫂子已经拎着毛线篮子,先一步进了文化站。
里外两层的位置,都落好了。
……
文化站里,罗敏把旧书分成了三摞。
靠窗的是,门边是报纸合订本,最里侧书架旁,摆着几本旧教育杂志,封面上写着“优秀学生培养经验谈”。
顾婉进门时,罗敏立刻迎上来,话说得周到又客气。
“顾同志,麻烦你跑这一趟。你字写得好,帮我们抄几份书目,比我们这些粗手粗脚的强多了。”
方嫂子立刻笑着接话。
“哎哟,罗站长这话说得,我这手也不粗啊,就是写字像鸡爪刨地。你要是不嫌弃,我也能抄。”
罗敏笑了笑,把笔递过去。
“方嫂子肯帮忙,那更好了。”
她又转向顾婉,语气温和。
“顾同志,你坐里头吧,那边清静些。”
顾婉点点头,坐到了书架旁。
刚坐下,她就看见了那几本教育杂志。
罗敏把一摞旧书搬过去,像是顺口闲聊。
“这些年大家都重视孩子读书。顾同志,你女儿小时候也爱看书吧?”
顾婉的手在书脊上轻轻停住。
方嫂子手里的毛衣针一碰,立刻把话头接了过去。
“看书也分人。我家侄女一看书就头疼,拿起课本跟拿起砖头似的。后来去扫盲班,老师还说她识字慢,可算盘打得快。罗站长,你说这孩子是不是也算有一门本事?”
罗敏笑着点头:“当然算,三百六十行,行行都要人。”
方嫂子顺着话往下说。
“可不是嘛。扫盲班那边现在还办不办?我隔壁嫂子还想去学认字呢,买菜记账老记岔,黄瓜写成黄豆,差点跟人吵起来。”
顾婉低头翻书,没有接话。
罗敏也没再追问。
她把桌上的教育杂志往旁边挪了挪,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登记表。
“顾同志,你帮我抄这个吧。参加读书会的家属名单,誊一份干净的,回头街道那边要留底。”
顾婉接过钢笔,轻轻应了一声。
窗外,苏晓凛站在文化站对面修伞摊前,指尖拨着伞骨,余光把罗敏拿出的那张登记表记了下来。
纸张偏厚,背面还有压痕。
不像新纸。
她付了两分钱,拿着伞转到街角,压低声音道:“登记表背面有铅笔压痕,像旧模板压过的。她可能是想要顾婉的笔迹。”
衣领下那枚细线耳机里,温彻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知道了。先记纸面角度,等她换纸。”
苏晓凛没再多说。
她借着收伞的动作,把布包往臂弯里一夹,指尖在包侧轻轻一按。
小相机的快门声被街上的吆喝盖了过去。
屋里,顾婉写到第三行时,手腕忽然抖了一下。
钢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墨痕,黑墨散开,糊住了半个名字。
顾婉一下有些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