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昭昭熄了台灯,躺进被窝。
窗外还有零星鞭炮声,胡同里的孩子还没玩够,笑闹声隔着院墙传进来。
屋顶积雪没化完,月光落在窗纸上,屋里有很轻的亮。
顾昭昭闭着眼,脑子里还是不由自主排开三组桩型。
含水砂岩层在地下十二米,桩基必须穿透。
若采用大直径钻孔灌注桩,要控制孔壁坍塌风险;
若改用钢护筒方案,成本会增加,但施工安全性更高;
第三种是扩大基础加深桩组合,工期可能被拖长。
她把承载力、施工难度、材料消耗逐项排了一遍,很快锁定方向。
明天写一页技术备忘录。
她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道线。
随后,她又想到另一条线。
罗敏组织的元宵灯会。
街道牵头,妇联出面,地点又在顾婉所在的家属院——这是读书会之后,罗敏能顺理成章靠近顾婉的第二个机会。
这个节点不能忽略。
方嫂子要贴近顾婉,苏晓凛要盯住罗敏带出的纸张,温彻那边要留意灯会后是否启用死信箱。
陈维明若收到验证反馈,下一步多半会推动赵庆年或罗敏继续试探。
顾昭昭把这条线也在心里标好。
可在那些线条之外,她又想起饭桌上顾晴烫得直吸气的样子,想起苏岚给她添的半勺汤,想起顾卫民说“你也重要”时放慢的语气。
她不是不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。
只是有些事太重,重到她总想先把它们托住,再回头照看自己。
但今晚是元宵。
她答应了外公,也答应了顾晴。
顾昭昭慢慢呼出一口气,把那些尚未展开的计算压回去。
院外,裴凛和交接班的警卫员站在月光下。
有人递来热水壶,搪瓷杯碰出轻响。
顾家屋里灯一盏盏熄灭。
元宵的圆月挂在京市上空,积雪未融的屋顶泛着白光。
顾昭昭完成最后一次脑内校验,终于按顾卫民要求,准时入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