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敏合上笔记本。
“赵主任,今天的读书会记录,我下午回单位就整理出来,赶在下班前给您送街道办去?”
赵主任摆摆手:“这都不急,你明天送也赶趟。”
“还是今天送吧。”罗敏笑了笑,语气不轻不重,“事情一拖久了,脑子里容易漏。”
赵主任脸上的笑纹更深了。
“小罗啊,你这工作劲头,真是没挑的。”
罗敏没接这句夸奖,低头把长桌上剩下的一本本码齐,动作利落又稳当。
活动中心斜对面的马路边,小卖部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。
车斗里堆着两筐沾满泥的白菜,车把上挂着块炭笔写的木牌:送菜。
苏晓凛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旧棉袄,脖子上裹着条灰扑扑的围巾,坐在车斗沿上低头理麻绳。
帽檐压得极低,整个人缩在那儿,像是冻透了懒得搭理人的小送货员。
小卖部老板娘探出头来:“哎,小姑娘,你这白菜零不零卖啊?”
苏晓凛把帽檐又往下拽了拽。
“不卖,大姐。这是人家单位食堂订的,我在这儿等后勤签条子呢。”
老板娘有点扫兴:“我就说嘛,这白菜瞅着挺新鲜的。”
苏晓凛嗯了一声,没再接话。
手上理麻绳的动作没停,右手借着翻筐的姿势,在白菜底下一摸,把伪装好的微型相机收进了里兜。
从罗敏进门到顾婉离场,再到罗敏凑上去跟赵主任打听情况——她一共拍了十二张照片,记了四页时间点。
这时,方嫂子挎着布兜从活动中心出来,左拐钻进旁边一条窄胡同。
五分钟后,她出现在炸油条铺子的后门。
温彻手里拎着半兜凉油条,正靠在墙根等着。
见人来了,他压低嗓子:“怎么样了,嫂子?”
方嫂子从布兜里摸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,塞进他掌心。
“人老练得很。没上赶着套近乎,就是借着《红楼梦》搭了句话。顾婉也沉得住,没主动往外说啥。”
她顿了顿,皱眉补了一句:“倒是那个王姐,差点问起孩子考大学的事儿。好在我岔开了。”
温彻把纸条捏紧:“这趟多亏您费心了,辛苦方嫂子。”
方嫂子瞪他一眼。
“你不是总嫌我们这些人配合得假吗?我今天自不自然?为了圆那几句话,我连我家老赵不会使扫帚都扯出来了。”
温彻憋着笑:“自然,太自然了。您这水平,搁台上都能压轴。”
“少给我戴高帽。”
方嫂子摆了摆手,随即把声音又压低一截:“你们下回一定记得给我弄套《十万个为什么》。我家那浑小子要是再敢拆收音机,我就拿那套书拍他脑壳上。”
“没问题,包在我们身上。”
温彻一拍胸脯,“弄书这事儿,可比跑外勤简单多了。”
方嫂子立刻瞪圆了眼:“小点声!”
温彻赶紧闭嘴,缩着脖子接着啃凉油条。
……
傍晚,市郊安全屋。
江屹把刚冲洗出来的照片按时间顺序一张张铺开。
苏晓凛站在旁边,把记录本递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