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有一瞬间安静。
顾婉垂下眼睛,盯着书页,脸色白了些。
刘嫂子赶紧打圆场:“哎哎哎,今天不是说读书交流嘛,怎么又往孩子身上扯了?”
她立刻把话头拐走。
“说起孩子我就头疼。我家那个倒霉催的浑小子,上次初中写作文,居然夸我是‘勤勤恳恳的老黄牛’,气得我整整两天没舍得给他煎鸡蛋吃!”
众人一下笑开。
那灰棉袄女人似乎还想往下问,坐她旁边的圆脸军属碰了碰她胳膊。
“王姐,你瞅瞅你,这瓜子皮扫了一地了。回头王大爷过来锁门瞧见,准得嫌咱们妇联这帮老娘们儿不讲卫生。”
说话的是方嫂子。
她丈夫在后勤部工作,平时在家属院人缘很好,也是江屹早前打过招呼的人。
她这一句半真半假的抱怨,硬是把话题拽回了日常。
“我家那口子更讨嫌。”
方嫂子扯着嗓子道。
“瓜子皮他非往烟灰缸里扔,抽完的烟头倒是一水儿往地上丢!你们给评评理,他是不是成心跟我添堵?”
“老爷们儿可不都这个死德行。”
“回去罚他扫地!”
“让他扫地?他能找着扫帚搁哪儿就算不错了!”
在一阵更响的笑声中,顾婉默默把书页翻了过去。
罗敏站在赵主任身侧,面朝另一边,没有回头。
她把赵主任手边的杯子往里推了推,顺手添满热水。
方嫂子这个人,她记住了。
读书会继续热热闹闹开着。
有人聊自己当年看《青春之歌》是怎么哭的。
有人发愁闺女马上要毕业,想考师范当老师。
还有底子薄的大嫂问,文化站能不能牵头办个夜校识字班。
不论抛过来什么问题,罗敏都接得稳。
“识字班的主意好,我可以回去向上头提提。”
“报纸目录包在我身上,保证给大家理清楚。”
“书大家可以借回去看,不过借的话得登记。毕竟都是公家的书,大家爱惜着点。”
等到十一点二十,赵主任看了眼手腕上的梅花表。
“行了,同志们,今天咱们就先聊到这儿。下周三还是老时间老地点,咱们接着唠。”
她转头看向罗敏。
“小罗啊,下次记得把你说的报纸目录带上,我再去找几个先进女工准备准备发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