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晴茫然抬头：“预印本？”

“就是论文正式发表之前，先发给同行看的版本。”顾卫民耐心解释，“方便大家提前审阅、讨论、验证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高校和研究所里的人早就知道这篇论文，也读过预印本。但那不等于期刊正式发表。”

顾承远接过话：“尤其是《数学年刊》这种级别的刊物，审稿、排版、清样、作者校对，每一步都有流程。”

“等二月刊真正印出来，才算是在国际学术共同体里正式发布。”

顾晴听完，眼睛慢慢亮了。

“懂了。”

她举着啃了一半的苹果，认真总结：“前面是江湖上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了，现在是朝廷正式发榜？”

顾昭昭被她这个比方逗笑了：“差不多。”

顾卫民也点头：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
“预印本代表同行可以先看，正式发表代表期刊愿意把它作为定稿，收入学术记录里。”

他说得很慢，也很郑重。

“以后别人引用、讨论、批评、扩展，都会以这个正式版本为准。”

顾晴一听，顿时觉得手里的苹果都沉了几分。

她小声嘀咕：“那还是很厉害啊。”

她看向顾昭昭，语气里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震撼。

“等于以后全世界数学界翻档案，都得翻到昭昭这一页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
苏岚站在旁边，神色也认真起来。

她早就知道昭昭做出了不得了的成果，也听家里人说过不止一次。

可这会儿听见“正式发布”几个字，心里还是忽然踏实了。

像一件悬在半空很久的大事，终于稳稳落了地。

她低声问：“那这是不是说明，之前那些争论，也算有个正式说法了？”

“至少在期刊层面，是这样。”顾昭昭说。

她语气平静：“数学最终还是看证明。正式刊发以后，更多人会按照这个版本去检验细节。”

顾卫民神色沉稳：“这封信还提到别的吗？”

顾昭昭脸上的笑意收了些。

她把最后一段内容翻译出来。

“莫斯科科学院内部，对这篇论文的反应分成了两派。”

“纯学术界很重视。有一部分人甚至想借这个机会，进一步推动中苏数学交流。”

她停了停，继续道：“但彼得罗夫教授也写得很明白。苏国那边现在的学术环境，并不轻松。”

“很多研究项目，已经不再单纯由学术价值决定。”

“政治审查、站队、机构干预，越来越多。”

顾承远眉心一皱。

堂屋里的气氛也跟着沉了下去。

顾昭昭看着信纸，继续翻译：“他原话里有一句——”

“有些年轻学者，把更多时间花在向机构证明自己的可靠，而不是向数学证明自己的正确。”

这句话一落，屋里彻底静了。

顾卫民缓缓皱起眉：“这话分量不轻。”

“嗯。”顾昭昭点头，“他写得很克制，但看得出来，他对现在的环境很失望。”

顾承远沉声道：“学术一旦被政治挤压到这个程度，交流就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借壳利用。”

顾昭昭继续道：“他还提到，‘某些机构’对于一个华夏年轻女孩完成这么大的成果，心里不太舒服。”

顾卫民目光一凛：“原话就叫‘某些机构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