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式的方向、常数的取值范围、极限过程的合法性……
确认无误,没有任何漏洞。
她翻到第四十七页,笔尖再次触碰纸面。
最后一步是整体收敛。
只需将前面十九步的局部结果,通过缜密的论证,像拼图一样粘合成全局的结论。
所有的技术高山都已翻过,剩下的,只是顺理成章的书写。
铅笔沙沙作响。
一行。
两行。
三行。
写到第五行时,等号右侧那原本冗长庞杂的表达式,奇迹般地坍缩成了一个极其精简的形态。
顾昭昭停下来,在那个表达式的末尾,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圆圈。
那是一个句号。
不是等号,而是代表证明结束的句号。
顾昭昭盯着那行公式,静静地看了整整两分钟。
目光从最后一行起步,逆流而上。
第四十七页、四十六页、四十五页……一直回溯到第七个草稿本的第一页;再往前跳到第六个、第五个、第四个……
每一个环节,每一次关键估算。
全部成立,逻辑闭环。
她长舒了一口气,合上草稿本,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。
台灯昏黄的光圈温柔地罩着她。
办公桌上,搪瓷盘子里的馒头块和桃酥吃了一大半,碎屑落得哪都是。
七个写满心血的草稿本厚厚地摞在一起,下面压着机房打出的纸带。
脚边的铅笔屑散落一地。
很快,女孩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。
门外。
温彻的《保密条例》刚好默写到第三章第十七条。
笔尖突然一顿。
门里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铅笔声,消失了。
温彻抬腕看了眼表:凌晨四点十七分。
静立了三十秒,确认门缝下再没有任何动静后,温彻站起身,轻手轻脚地把门推开了一条细缝。
顾昭昭靠在椅子上睡熟了。
桌上的草稿本安安静静地合着。
温彻的目光落在那个本子上。
他不懂高深的数学,但他认得顾昭昭此刻的神态。
当初攻克碳纤维配方的那个深夜,她也是这副模样。
眉头彻底舒展,下颌微微收拢,带着一种倾尽全力后的坦然。
温彻无声地退回走廊,轻轻带上门。
站在门口搓了搓微凉的手,掏出了对讲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