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条桌上摆着搪瓷茶壶和几盘桃酥、花生米。
简朴,整洁。
维克多端着茶杯走到窗边。
跟随行的一名年轻参赞低声交谈了几句俄语。
顾卫民坐在桌前。
沃尔科夫端着茶杯挨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“卫民,你的碳纤维产线,从零开始做到T300,用了多久?”
顾卫民看了他一眼。
“老朋友之间不谈工作。”
沃尔科夫眼角挤出笑纹。
“你还是老样子。在莫斯科的时候,实验室的数据从来不让别人碰。连我借你的笔记本看一眼都不行。”
“那是两回事。笔记本是我的私人财产。”
沃尔科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卫民,我这次来,维克多让我跟你叙旧。”
顾卫民没接话。
“他的意思我清楚。”沃尔科夫压低声音,“但我自己也想来。四十多年了,能再见一面,不容易。”
顾卫民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在莫斯科还好?”
“还活着。”沃尔科夫扯了扯嘴角,“前年差点被送去西伯利亚搞冻土研究。后来是彼得罗夫帮我说了话,才留在了莫斯科。”
顾卫民的手指在搪瓷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苏方学术界的内部清洗,这些年越来越频繁。
不站队的人,随时可能被边缘化。
“你身体怎么样?”顾卫民问。
“老毛病,胃不好。莫斯科的冬天太长了。”
两个老人坐在一起,聊了十分钟。
话题始终在私人领域打转。
身体、家庭、退休计划。
没有一句涉及技术。
维克多在窗边观察着这一幕。
他原本希望沃尔科夫能借着旧交情,从顾卫民嘴里撬出一些关于华夏材料科学整体布局的信息。
但顾卫民的嘴,比保险柜还严。
维克多收回视线,端起茶杯。
茶不错。
技术也就那样。
T300。
起步阶段。
以华夏目前的工业基础和设备水平,从T300走到T700,保守估计至少需要八到十年。
这个判断让他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,终于松了下来。
回程的伏尔加轿车上。
维克多靠在后座。
年轻参赞坐在副驾驶,扭头小声问。
“团长,您怎么看?”
维克多靠着椅背。
“华夏人确实在进步。但碳纤维这个方向,他们至少落后我们十五年。”
他换了个姿势。
“发电报回莫斯科。就说华夏碳纤维技术处于起步阶段,短期内不构成战略威胁。建议将情报优先级下调一级。”
参赞点头,掏出本子记下。
伏尔加轿车驶出京郊,汇入国道。
会议室隔壁。
温彻拨通了长空基地的保密电话。
“……苏方核心人员参观全程表现,与顾总工预判完全一致。维克多的肢体反应显示,他已将我方碳纤维技术评估为T300级别,威胁评级明显下调。”
电话那头。
顾昭昭正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天线阵面的散热管路布局图。
听完汇报,她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继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