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排集训队的位置上,坐在中间的王浩然微微侧了下头,看了一眼最右边那个始终没什么表情的女生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,又松开了。
周自衡站在台上,等了几秒钟,没有要解释的意思。
他用不着解释。
选拔考试的试卷他亲自批改。
六道题,每一道的解题过程他都反复研究了不下三遍。
最后两道压轴题,组委会五位教授给出了标准答案,三种解法。
顾昭昭用了第四种。
一种比标准答案更简洁、更具普适性的证明方法。
周自衡看到那个证明的时候,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十五分钟没动。
他当时把那张卷子锁进了抽屉里,打算收藏。
台下的议论还在继续。
路长河部长清了清嗓子,准备维持秩序。
周自衡摆了摆手,对着话筒说了句话。
“顾昭昭同学的选拔考试成绩不仅是满分,而且她在最后两道压轴题上给出的证明方法,组委会五位教授一致认为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措辞斟酌了片刻。
“——具有独创性的学术价值。”
礼堂安静了。
“具有独创性的学术价值”这几个字从一个京大教授嘴里说出来,分量已经超出了“学生竞赛”的范畴。
这不是在夸一个学生考得好。
这是在说,她的解法本身就可以写成论文发表。
沈青青坐在后排,嘴已经咧到耳朵根了,拼命拍旁边人的胳膊,被人按住了手——
“你别拍了,我胳膊都青了!”
前排,顾昭昭收好笔记本,站起来。
不是因为激动,是因为周自衡在看她,意思是让她上台。
她走上去,步子不快不慢。
身上那件蓝布罩衫洗得发白,袖口有点短,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。
头发用一根普通的黑色橡皮筋扎着,碎发垂在耳侧。
站在台上的时候,三百多双眼睛看着她。
周自衡把一份盖了红章的任命书递给她。
“顾昭昭同学,这是队长任命书。代表队的训练计划、参赛策略、临场调度,我会跟你详细沟通。”
他压低声音,只有她能听见:“你那个第四种证法,回头单独给我讲讲。”
顾昭昭接过任命书,点了下头。
“好。”
她转身要下台,又被周自衡叫住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周自衡转向全场。
“本次比赛的举办地在华盛顿。七月六日出发,七月十一日正式开赛。”
他再次看向顾昭昭。
“作为队长,出征之前,你对队员有什么要求?”
这个问题不在流程里。
周自衡临时加的。
他想看看这个十七岁的女孩会说什么。
顾昭昭站在话筒前,想了两秒。
“一个要求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头顶的喇叭把每个字都送得清清楚楚。
“拿第一。”
三个字落地,全场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掌声轰地炸开了。
不是礼貌性的鼓掌。
是那种被一句话点燃了的、带着血气的掌声。
1981年。
华夏第一次参加IMO。
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