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昭昭,这一段时间,你受苦了。”
顾昭昭顿了顿,“应该的。”
“什么应该的!你一个人顶了别人几十年的活儿!”
“我是说真的,昭昭。”
龙老语气一肃。
“龙老——”
“听我说完!”龙老不容反驳地打断。
“前几天我见了你外公,等你回京市后,给你批个假期。”
顾昭昭眉头微皱。
“设备清单还没列,预浸料团队没组,丙烯腈产线——”
“这些我来盯!”
“龙老,您听我——”
“你听我的!”龙老的脾气上来了。
“你列个框架给我就够了。剩下的事有人跟进。你不是万能的,你也不必是万能的。”
顾昭昭沉默半晌,“我不习惯闲着。”
电话那头乐了,“就知道你是个劳碌命。”
“所以我给你找了个正当理由——你不是进了数学集训队吗?正好去国际赛场上给我们争口气。”
顾昭昭一愣,“那比赛我推了啊。”
“我让人压下来了。”
龙老语重心长。
“昭昭,去吧。你这个年纪,不该把自己关在沙漠里。去见见同龄人,做做题,换换脑子。”
顾昭昭看着满桌的数据表,妥协了。
“那设备清单我今天发您,预浸料方向我写个备忘录……”
“行,你写。”
“丙烯腈产能得扩……”
“我亲自去协调国家计委。你不用管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顾昭昭深吸一口气,“谢谢龙老。”
“该说谢的是国家!去好好放松,这是死命令!”
咔哒,电话挂断。
大漠的阳光透过窗户,洒在深蓝色的围巾上。
温彻站在旁边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顾总工,我刚才好像听到……”
“你什么都没听到。”
“可是龙老说——”
“温彻。”
“到!”
“去查碳化炉加热元件,第七批出丝时,温度有0.1度的异常波动。”
顾昭昭凉凉地扫了他一眼。
“……是!”
温彻瞬间蔫了,夹着尾巴溜走。
办公室重归安静。
顾昭昭翻开崭新的笔记本。
笔尖悬停一秒,重重落下。
《碳纤维量产技术路线》
一页,两页,三页。
阳光下,她伏案疾书的背影透着一股韧劲。
像极了十几年前,她外公在404厂那张铁皮桌前写数据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