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昭昭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远处正被火焰灼烧的螺栓上。
“他们的家属——如果还有人在的话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帮我查一下地址。”
苏晓凛没有多问。
“好。”
螺栓一颗一颗地被割断。
反应釜的底座逐渐松动。
郭明远在旁边指挥工人调整钢缆位置,嗓子已经喊得沙哑。
他干了大半辈子科研,搬运设备这种体力活本不该他来,但他坚持要盯着。
“往左!往左偏两厘米!——对,就那儿,别动了!”
顾昭昭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。
挎包里,那本军绿色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着。
她没有再翻开它。
四十三个名字。
七个圆圈。
她想起外公在书房里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搞科研,不是一个人的事。”
当时她没接话。
现在她依然不会接。
但她把饼干吃完了。
一整块,没剩。
两个小时后,反应釜被成功吊装上卡车。
“固定好了没有?”
顾昭昭走到卡车旁边,拍了拍捆扎钢缆的铁扣。
“固定好了!”
工人擦了把汗。
“顾总工您放心,稳当着呢。”
“路上颠簸大,每隔三十公里停车检查一次钢缆松紧度。发现任何异响,立刻停车。”
顾昭昭的手指点了一下反应釜侧面的圆形表盘。
“压力表的玻璃面板是原装的。碎了,恐怕找不出第二块。”
工人的笑意收了收,郑重地点头。
“明白!”
车队开始返程。
吉普车走在最前面,三辆卡车跟在后面,扬起一路黄沙。
顾昭昭坐在吉普车后座上,闭着眼睛。
她没有睡。
她在脑子里推演碳纤维的工艺流程。
高压反应釜的问题解决了,下一步是原料。
丙烯腈的纯度必须达到99.97%以上,国内目前的精馏工艺只能做到99.5%。
周胜利说他手上有一批兰化公司的粗品,纯度大概在98%左右。
从98%到99.97%。
差的这一点几个百分点,就是天堑。
但不是不能跨。
吉普车猛地颠了一下,她脑袋磕在车窗框上,闷响一声。
苏晓凛从旁边伸过手,掌心挡在她太阳穴和铁框之间,没说话。
她也没说话,脑子里的精馏塔没有因为这一下而倒塌。
前世她在实验室里做过类似的提纯。
高倍率循环精馏,理论上可以实现。
关键是塔板数量和回流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