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春强没有继续追问,但他在记录本上把这句话单独圈了出来,在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标记。
陈青知道那个标记意味着什么——线索,但还不构成证据。
王春强把话题重新拉回钱瑾来经手的具体项目上,逐一核实了几项配套工程的审批流程和签字记录。
钱瑾来回答得很配合,没有回避,也没有刻意美化自己在这几件事情中的位置。
他说自己当时签字的时候确实没有深究,但既然参与了流程,就该为自己的名字负责。
这些话都是在推脱责任。
王春强和陈青都没有追问。
直到最后,钱瑾来才说出了他在任期间,收受了价值三十万的钱物。
说完,他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,“王书记,这里面是三十万。”
然后才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“这里面有这些钱款的来历。凡是我能记起来的,我都写下了。”
王春强没有去管银行卡,而是接过那张他自己手写的纸,看了足足五分钟,才递给陈青。
估计就算这张纸马上就消失,他也应该记下了上面所写的内容和数字了。
陈青接过来随意扫了一眼,没有刻意去留意。
乡政府一级的贫困乡,贿赂也不会多。
但上面最大金额的还是鼎丰集团给出的。
陈青把纸递还给王春强。
谈话还在继续,大约两个小时后接近尾声。
“钱瑾来,你交代的这些问题,纪委会逐一核实。看在你主动交代的情况下,暂时不留置,但你要随传随到,保持通讯畅通,更不能离开清平县。”王春强的语气还是很平和。
钱瑾来点点头,“我知道。我会配合纪委的工作。”
王春强合上记录本,语气虽然严厉了一点,但至少还有一些温度:“今天先到这里。后续如果有需要核实的内容,我们会再联系你。”
钱瑾来点了点头,站起来的时候双手在裤缝上抹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最终只点了一下头:“王书记,我今天说的都是实话。我没什么可隐瞒的了。”
“按程序来。主动交代问题,组织上会有考虑。如果是重大的立功表现,那也能让你获得更多的减免罪责机会。”王春强没有给承诺,但也没有冷脸,算是给了他一个并不明确的回应。
陈青送钱瑾来走出纪委小楼。
走廊尽头的门半开着,午前的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,在灰白色的地砖上切出一道笔直的光带。
钱瑾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步,侧头看了陈青一眼。
“陈秘,我今天说这些,不是想减轻自己身上的担子。”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把最后一点没说完的话补完整,“有些事当时糊弄过去了,但心里一直清楚只是早晚的问题,还希望组织能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。”
陈青看着他:“回去等消息。后续有需要会再通知你。”
钱瑾来把他要说的、要表达的,甚至祈求的都说了出来,也没有别的话好说了。
他沿着台阶往下走,一直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半步,像是想回头看一眼,但最终没有转身。
陈青站在纪委小楼的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墙之外,抬手看了看时间,和王春强告辞回到行政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