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的早晨,县委常委的例会之后,田羽容又去了市里。

陈青的办公室外,祁玉婷却走了过来。

手里拿着个笔记本,像是要来向田羽容汇报工作一般。

“祁部长,您找田书记吗?她去市里了。”

“我不是来找田书记的。”祁玉婷走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,伸手示意陈青也坐。

“小陈,你现在在县委办,虽然说是在档案科挂着副科长,但大家都知道,你实际的工作就是替田书记跑前跑后、上传下达。这个位置上的人,看事情准,脑子清楚。所以,”她顿了顿,“组织部对你还是很满意的。”

陈青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
这高帽上来得有些突然,他不动声色地起身给祁玉婷倒了杯水:“祁部长客气了,我也就是做好本职工作。”

祁玉婷接过水杯,没有喝,放在桌上:“你这样的年轻干部现在不多见了。说实话,清平县现在有些干部,论资历、论经验都有,但就是做事没章法。像你这样稳稳当当的,不多。”

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坦然的亲近,像是真的在欣赏一个年轻人。

但陈青明白,一个组织部长跑到秘书办公室来夸人,不可能只是“路过”。

如果是自己副科的级别再往上,他没想过,一个是时间不够。而且,如果真的要调整升级,田羽容至少也会给他通气或者暗示的。

“祁部长,您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。”陈青坐下,把姿态放低了一格,“只要是有时间,多做一些工作我也没什么。”

这话的试探就很明显了。

再增加工作,那就是职务调整了。

祁玉婷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犹豫,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。

“郑剑士的事,我听了也觉得有些过了。但话说回来,他的出发点是好的,只是做法不对。”

陈青心里轻轻一跳。

原来是为郑剑士而来。

这句话他不好接,只有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。

祁玉婷继续说:“他现在试岗期还没过,报纸上那篇东西确实不合适,但人年轻,犯点错也正常。如果因为这件事就把他全盘否定了,对一个正想干事的干部来说,还是有些可惜的。”

陈青依然没有马上接话,但脑子转得飞快:祁玉婷竟为郑剑士专门来跟他“说情”。

这不在他的预料中。而且郑剑士之前找过姜磊,现在又冒出个祁玉婷。

“祁部长,您跟郑剑士很熟?”

“也说不上很熟。”祁玉婷的语气依然温和,但措辞比刚才小心了一些,“当初他出任杨柳乡副乡长的时候,是我从干部考察名单里提的名。”

陈青明白了。

从“提的名”到“过问他的前途”,中间隔着的是一个组织部长的脸面。

如果郑剑士在这个试岗期翻了车,那当初提名他的人脸上也挂不住。

还不如上一次就把郑剑士列入乡镇干部停职名单。

陈青身体微微前倾,语速不快,但措辞比刚才明确了许多。

“祁部长,我跟您说句实在话。田书记用人,最看重的就是实实在在。一个干部如果还没有做出什么成绩,先开始在报纸上造势,那就不是口碑,是民意影响。这种风,刮起来容易,收回去难。”

他顿了顿,“而且,您可能不知道,郑剑士之前在田书记去杨柳乡调研的时候,已经闹过一次小风波。田书记那时候没有深究,这次也让他继续试岗了。对犯错的同志,不是没有给改过自新的机会,但机会给了,自己怎么走,那是自己的事。”

祁玉婷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。

她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杯沿,像是在消化陈青话里的信息。

陈青知道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,“田书记已经在给机会了,是郑剑士自己把路走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