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国梁的话终于揭开了陈青心中长久的疑惑。
他不答反问,“你看过?”
钟国梁忽然就笑了,“果然。我说怎么让他带着笔记本来,却一张纸都没有找到,原来真的早就给你了。”
“你错了!”陈青冷静地反驳,“我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什么笔记本。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你说的笔记本是什么。”
“不可能!这是他自己亲口说的!”
“说的什么!”
“哼。我认栽。”钟国梁闭上眼睛,“你们别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消息。我承认我有些事违纪了,别的我不认。”
“您觉得张绍元死了,何强知道的不多,只要咬住,就只是违纪吗?”陈青冰冷的声音直接当头灌下,“但何强比你想的知道得多得多。靠威胁别人的家人,你得不到任何忠心。何况,现在不需要你承认与否。少一条罪对你和秦季而言都没什么变化。”
钟国梁的肩缓缓塌了下来。
“他……”钟国梁的声音沙哑,“他全说了?”
“知道的全说了。”陈青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,“单是张绍元和韩书记的死,你们父子的结果就一样了。”
钟国梁过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老韩选你做秘书真的选对了。”
“因为韩书记用心对我。不像你,已经没了人性,连自己的亲儿子都可以用来为另一个儿子顶罪。”
钟国梁缓缓摇头,“你不懂!”
当钟国梁说出“你不懂”三个字之后,似乎也释然了。
深陷的眼窝里露出了回忆的色彩。
陈青和王春强对望了一眼,重新坐下,目光落在钟国梁的脸上,等待着他自己开口。
王春强也退回自己的座位上。
纪委那个干部也退后一步,但还是站在钟国梁旁边,防止他再次暴起。
谈话室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白炽灯细微的电流声。
钟国梁低着头,双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交叉,在来回扭动,用力的程度让他的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、沉重,带着一种陈青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疲惫。
“我欠张秀芳的……一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“张秀芳?”陈青追问,“就是秦季的母亲?”
钟国梁点了一下头,没有抬头,目光落在桌面上自己那双微微发颤的手上。
“我认识她的时候,还在村里。那会儿什么都没有——没钱、没工作、没前途。张秀芳是邻村的姑娘,长得好看,心也实。她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,但她铁了心跟我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后来我要考公务员,那几年竞争大,我需要时间复习,没法好好工作。有心无力。”
说到这里,他昏暗的眼里居然有了光。
“张秀芳把她攒了好几年的积蓄全给了我,说‘你去考,我等你。’她自己在镇上的小厂里做活,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,但每个月都都把钱全给了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