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青看着那杯茶——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,汤色清澈透亮,带着淡淡的琥珀光泽。
这种级别的铁观音,价格不低。
在陈青的印象中,这种茶应该是按每克计价的,而钟国梁抽屉里的这罐茶,少说也有一斤左右。
“钟书记,这茶太贵重了。”
“茶叶就是喝的,不分贵重。”钟国梁给自己也倒了一杯,端起来喝了一口,“你今天在会上的记录做得很仔细。之前你在韩书记身边工作的时候我就注意过,现在又跟在田书记身边,还是一样。很不错!”
陈青端起茶杯,没有喝:“钟书记过奖了。认真工作、辅助领导处理日常事务本就是分内之事。”
钟国梁放下茶杯,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。
“小陈,田书记这几天的压力很大。连续发生重大事件,她做的决议,有些地方……情绪化了。你已经历任两届书记的秘书了,知道事情的轻重。有空的时候,侧面劝劝田书记——处理企业容易,但处理完一批乡镇干部,又要处理下一批,容易失去人心。基层也需要维稳,是不是!”
陈青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:“钟书记,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的意思是,有些事情不急。”钟国梁看着他,“现在的局势已经很复杂了。永和乡、米驼乡两个地方同时出问题,稍微处理不当,就会造成更大的反弹。田书记毕竟是刚到任不久,对县里的情况还不够熟悉。”
陈青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有机会我会侧面提醒领导。”
钟国梁没有再多说,拉开抽屉,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:“这份就是需要书记批示的文件。你带上去吧。”
陈青把茶杯放下,拿起文件:“谢谢钟书记的茶,很香。”
说完,他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小陈。”钟国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青停下脚步回过头:“钟书记还有什么指示?”
“小陈啊!”钟国梁脸上带着笑,但言语却带着一股体制内特有的提醒意味。
“秘书终究是要外放的。外放什么职位,常委会上讨论的时候,还是有水平之分的。”钟国梁坐在办公桌后面,把话说得更加明白,“有些位置,需要有人替你说话。不能从田书记的口中说出来,你明白吗?”
陈青心里猛地一紧。
这句话分量太重了。
钟国梁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“外放”和“有人说话”——这是把他秘书生涯的下一步,和“站队”挂钩了。
为了避嫌,正如钟国梁所说,通常都会有另外一个常委先提议。
而他在暗示这个操作的每一步,先是审议,最后甚至还说到了提议。
一个县委副书记的“承诺”价值不会比书记的“承诺”分量低多少,甚至有时候还更方便。
“谢谢钟书记提醒。”陈青立即回应,“我会好好工作。”
他走出钟国梁的办公室,反手带上了门。
站在走廊里,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——确实是一份需要批示的普通公文,没有任何异常,但也没那么着急。
刚才那杯铁观音的香气,还留在他鼻腔里。那种级别的茶叶,不是普通的工资能消费得起的。
钟国梁用一杯茶、一段话,完成了一次试探和提醒,这还是陈青这个秘书第一次入了他的眼。
似乎对于自己儿子和陈青之间发生过的事,根本不记得。
陈青深吸一口气,转身向另一头田羽容的办公室走了过去。
敲门进去,田羽容正靠在椅背上,手里端着那杯苦丁茶,表情看不出喜怒。
“钟国梁找你什么事?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