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林中。
数万模范军士兵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伏击位。
黑色臂章在星光下泛着冷光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咳嗽。
没有人乱动。
整片阵地鸦雀无声。
连呼吸,都压得很轻很轻。
只有远处日军的炮声,越来越近。
追兵扬起的烟尘,在月光下像一道灰墙,缓缓压来。
廊坊指挥部楼顶。
夜风吹得段启年的军大衣猎猎作响,下摆在风中翻卷。
他站在楼顶边缘。
看着远处那道灰墙。
那是四十万人行军扬起的尘土。
在月光下,像一堵移动的墙壁,正缓缓向廊坊压来。
他看了很久。
久到身后的李振以为他不会说话了。
然后。
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。
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传进李振的耳朵里:
"板垣已经到了。"
"他以为前面是廊坊的城门。"
"其实——前面是他的坟。"
"四十万人钻进来。"
"一个都别想回去。"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"山海关死的弟兄。"
"第十二师断后的弟兄。"
"沿途被日军杀害的百姓——"
他顿了顿。
夜风卷着他的声音,飘向远方的黑暗。
"这笔血债。"
"明天,连本带利,一起算。"
他转过身。
锵——
指挥刀出鞘半寸。
寒光映着他的瞳孔。
在夜色中,亮得像一颗星。
"传令——"
"拂晓总攻,全线收网。"
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日军先头部队已经全部进入口袋阵底部。
主力紧随其后,沿着铁路线密密麻麻向南推进。
伪军走在最前面。
饿了一夜的士兵们脚步虚浮,眼皮耷拉着,有人边走边打瞌睡。步枪斜挎在肩上,枪口朝下,像一根根烧火棍。
赵大奎骑在马上。
脸色蜡黄。
嘴角还挂着昨天被板垣抽出来的血痂。
他看着前方安静得诡异的平原,心里隐隐发毛。
太安静了。
虎贲军在这里驻扎了这么久,怎么连个像样的工事都看不到?
他扭头想跟旁边的马宝才说句话。
嘴刚张开。
声音还没出来。
他听到了。
——那个声音。
不是炮声。
是一种低沉的、密集的、像成百上千只金属巨蜂同时振翅的嗡鸣。
从天边滚过来。
越来越响。
越来越密。
铺天盖地。
盖过了脚步声。
盖过了马蹄声。
盖过了车辆引擎的轰鸣。
盖过了——所有人的心跳。
赵大奎瞳孔猛地一缩。
猛地转头,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。
然后。
他看到了。
无数条火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