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军的军旗,从山海关一路排到锦州。

一眼望不到头。

灰色的旭日旗在北风里猎猎作响,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阴云,正往南压。

坦克、重炮、卡车,沿着铁路线滚滚向前。

履带碾过冻土,尘土扬得半天高。

二十万关东军排成数路纵队,像决堤的灰色洪水,涌向山海关。

二十万伪军跟在后面,黑压压的人群沿着铁路两侧铺开,慢腾腾地往前挪。

所过之处,村舍一空,鸡犬不留。

山海关前沿的观察哨里,两个虎贲军士兵趴在战壕里。

寒风顺着领口往里灌,冻得人骨头疼。

他们搓了搓冻红的耳朵,轮流举着望远镜看关外。

其中一个咬了口冻硬的窝头,渣子掉在衣襟上,他随手拍掉,含糊地说:

“鬼子前锋快到了。

等会儿往回撤的时候,记得把路标都掰歪,给他们添点堵。”

另一个点点头,手指扣在步枪扳机上,眼神很亮:

“军长说了,只许败不许胜,把鬼子往廊坊引。

等着吧,等他们钻进口袋,有他们好果子吃。”

战壕外,老百姓推着独轮车络绎不绝。

送粮食、送木料、修工事,人流顺着土路往前线涌。

老木匠带着徒弟修碉堡,手上冻裂了口子,用脏布条缠着,一用力就渗血。

半大的孩子帮着搬土筐,小脸冻得通红,呼哧呼哧喘气,也不喊累。

村长提着木桶过来,给干活的人递热水,碗沿都磕出豁口了。

他一边递一边念叨:

“段将军帮咱们打跑了鬼子,咱们出点力气算啥。

总不能等鬼子回来,再遭一遍罪。”

一个裹着小脚的老妇人,挎着布篮子,把一摞纳好的布鞋塞给路过的士兵。

手很糙,布满老茧,却很暖。

“娃啊,穿上新鞋,跑快点,多杀几个鬼子。”

士兵红着眼接过鞋,敬了个标准的军礼,半天没放下。

整个华北都在动。

不是恐慌逃窜,是攥紧了拳头备战。

从上到下,从兵到民,都憋着一股劲。

就等鬼子来,狠狠干一场大的。

廊坊军部。

段启年站在地图前,一动不动。

墙上的防务图上,红蓝色箭头交错纵横。

红色是他的虎贲,蓝色是南下的日军。

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。

“报告!”

李振推门进来,手里攥着刚截获的密电。

脸色凝重,脚步却很稳:

“军长,板垣的部队动了。

前锋已经过锦州,预计三到五天抵达山海关。

二十万关东军,二十万满洲国军,合计四十万余众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
“另外,截获了板垣誓师大会的全文。

他说……您搞招商是痴人说梦。

要踏平廊坊,抢走拍卖会的两千万,杀掉所有来投资的商人。”

段启年接过电报,目光在“四十万”三个字上停了一秒。

随手就扔在了桌上。

像扔一张废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