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从上午,硬生生绞到了下午。

太阳被硝烟遮成了暗红色的血球。

五公里宽的战线上,每一寸土地都在流血。

日军退到了第二道主防线。

这是他们经营了好几天的核心阵地。

碉堡、暗堡、反斜面工事、交叉火力点,层层叠叠。

冈村宁次下了死命令:

“丢阵地者,主官就地切腹!

后退一步者,军法从事!”

关东军拿出了最后的狠劲。

每个碉堡里的士兵都战至最后一人。

子弹打光了就扔手榴弹,手榴弹扔完了就拼刺刀。

一个联队打残了,另一个联队立刻顶上去。

尸体在战壕里堆了一层又一层。

血顺着壕沟往下流,汇成了细细的血溪。

佐藤军曹没死。

他被卫生兵拖回了后方工事,肚子上缠满了绷带。

他靠在塌了一半的墙壁上,看着外面的战场。

身边的战友换了一批又一批。

早上还跟他分烟的二等兵,中午就被炸没了半个身子。

带了他三年的老中队长,带头反冲锋时,被机枪扫成了筛子。

可他还信武士道。

他咬着牙想,只要坚持住,只要耗光对方的精锐,胜利就是他们的。

直到他看见了那一幕。

前方的碉堡还在喷吐火舌。

两挺重机枪封死了整条通道。

冲上去的生化人倒下了好几个。

紧接着,他看见三个士兵从弹坑里跃出来。

每人怀里抱着集束手榴弹。

呈品字形冲向碉堡。

碉堡的机枪扫倒了最前面那个。

后面两个脚步没停,借着烟尘继续往前冲。

左边那个腿被打断了,直接在地上滚。

滚到碉堡射击孔边,用尽最后力气,把手榴弹塞了进去。

轰隆一声。

碉堡炸塌了半边。

机枪声戛然而止。

佐藤的瞳孔,猛地缩成了针尖。

断了腿的士兵,躺在炸塌的碉堡边,没了气息。

脸上还是那样,没有痛苦,没有狰狞。

平平静静的,像睡着了一样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

佐藤喃喃自语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

“他们为什么不怕死?

他们没有家人吗?没有恐惧吗?

连喊都不喊一声……”

没人回答他。

因为这样的场景,整条战线上到处都在发生。

胸口被打穿的士兵,靠在弹坑里,单手举枪继续射击,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;

炸断双腿的班长,拖着半截身子往前爬,爬十几米,用最后一颗手榴弹炸掉了掷弹筒;

一个班组打剩最后一个人,立刻并入旁边的队伍,连半秒停顿都没有,接着打。

没有哭喊,没有哀嚎,没有溃退。

伤亡再大,攻势不减。

像一台永远不会停的绞肉机。

你填多少人进去,它就搅碎多少。

可它自己就算掉齿轮、断螺丝,也照样往前碾。

日军的意志,在这样的碾压下,一点点碎裂。

一开始,还有人喊着万岁反冲。

后来,躲在工事里,只敢对着外面开枪。

再后来,有人看着漫山遍野的灰色身影,开始发抖。

那个曾经在长城会战里负伤不退的佐藤军曹。

此刻蜷缩在工事角落,双手捂着耳朵。

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断腿士兵平静的脸。

“他们不是人……

他们根本不是人……”

他嘴里反复念叨着,眼神已经散了。

他信奉了一辈子的武士道。

在这群连死亡都漠视的人面前。

像个不堪一击的笑话。

战线上的崩溃,从点慢慢连成了线。

有人开始往后退。

被军曹当场枪毙。

可退的人越来越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