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门大街。

二十九军驻北平城防团大刀队,加上从其他团紧急调来的人,拢共六百多号。

营长赵大彪,三十出头,山东人,满脸横肉。

军部早下了死命令:不许开枪。

但赵大彪不干。

虎贲师在城里挨家挨户搜汉奸,搜到了他小舅子开的粮铺。

那是替马国良倒卖军粮给日本人的窝点。

小舅子被从暗道里拖出来,粮食堆在街上展览。

麻袋上,还印着二十九军的番号。

更让他炸肺的是,虎贲师连招呼都没打,直接从他防区里穿过去。

“妈的!二十九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!”

赵大彪把军帽往地上一摔。

“军部不让开枪——行!不开枪!

把全团的大刀队全给老子叫来!

老子今天不用枪,就用刀!

让他们虎贲师看看,咱们二十九军的大刀不是吃素的!”

六百多号大刀兵,从各团驻地涌过来。

黑压压堵了半条街。

人人手里一把大刀片子。

刀背宽厚,刀刃雪亮,刀柄上缠着红绸。

这是喜峰口砍过鬼子脑壳的真家伙。

这些都是老兵,不少人参加过一九三三年的长城会战。

喜峰口那一仗,他们砍了鬼子的脑袋,全国报纸都登了他们的事迹。

大刀队,成了二十九军的招牌,全中国的英雄。

这些年不管装备多差、军饷多欠。

只要一提“老子是喜峰口下来的大刀队”,谁都得敬三分。

他们信大刀。

大刀是他们的信仰,是他们的脊梁骨。

赵大彪把刀往地上一顿。

刀尖磕在青石板上,火星四溅。

“虎贲师的!

你们抓汉奸老子不管——

但你们动了我小舅子的粮铺,就是打老子的脸!

你们不是德械师吗?你们不是能打吗?

来来来,把枪放下,跟老子的大刀队碰一碰!

不开枪,就用刀!

六百对六百,谁趴下谁是孙子!”

他往前迈了一步,刀尖指着对面:

“你们虎贲师扩军才几天?

那些新兵怕是连正步都走不齐吧!

我们这六百号人,哪个不是摸爬滚打十年八年!

哪个不是喜峰口砍过鬼子脑壳的!

你们也配跟我们动刀?”

身后的老兵哄笑起来。

有人把大刀扛在肩上喊:

“赵营长说得对!他们虎贲师招的全是新兵蛋子!

一群泥腿子,刚放下锄头没几天,就敢跟我们大刀队叫板?”

又有人接话:

“段启年廊坊那一仗是运气好!

真刀真枪动刀子,还得看咱们二十九军!”

还有人拍着刀刃:

“我这把刀砍过三个鬼子的脑袋!

你们见过鬼子长什么样吗?”

赵大彪回头冲自己的兵吼了一嗓子:

“弟兄们!把你们的刀亮出来!

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大刀队!什么叫喜峰口下来的老刀手!

这些新兵蛋子听说连枪都端不稳,等会儿刀一碰就趴下了!”

六百多把大刀,同时举起来。

刀刃在阳光下,翻起一片耀眼的白浪。

六百人齐声呐喊,声震半条街。

赵大彪把刀往前一指:

“上!”

六百大刀兵,吼叫着冲过来。

刀光如雪崩。

他们信心爆棚。

喜峰口连鬼子都砍了,还怕这帮刚放下锄头的新兵蛋子?

在他们眼里,对面这帮人就是一群穿着军装的泥腿子。

刺刀上得再亮也没用,见了真刀真血就得尿裤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