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缝隙斜射进来,在地毯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。

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

何应钦站在窗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喝。

陈诚靠在另一边窗框上,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。

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。

孔祥熙坐在正中的三人沙发上。

深灰色中山装,领口扣得严丝合缝。

手里捻着一串新换的紫檀佛珠,捻得很慢。

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他右眼眼角有一小块青紫,用粉盖过,凑近了仍能看清。

那是昨天得知儿子断腿时,失手撞在门框上留下的。

门开了。

段启年走了进来。

军装笔挺,风纪扣扣死,武装带扎得很紧。

他没看任何人。

径直走到孔祥熙对面的单人沙发前,坐下。

沙发皮革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
孔祥熙捻佛珠的手指,骤然停住。

他没看段启年,目光抬起,看向何应钦。

声音不高,带着刻意拉长的居高临下:

“何部长。这屋子的规矩,是不是改了?”

何应钦端着茶杯的手,顿了一下。

孔祥熙继续捻佛珠,眼睛还是看着何应钦,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:

“以前这休息室坐的,都是黄埔出身、为党国流过血立过功的人。

现在——”

佛珠在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
“什么阿猫阿狗,都能进来了。”

他终于转过脸。

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段启年,又迅速移开,落在茶几上。

仿佛那上面有什么脏东西。

“战场上捡了点尸,侥幸打赢一场仗,就真把自己当开国元勋了?”

他嗤笑一声,佛珠捻得快了些。

“泥腿子就是泥腿子!靠着几千个炮灰堆出来的战功,也配坐军政部的高宾沙发?也配跟我们一起等授衔?”

段启年没抬头。

伸手端起面前那杯倒好的茶,喝了一口。

然后放下。

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孔祥熙。

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