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时三十分。

日军前线指挥所。

与独立旅指挥部死寂中酝酿风暴不同。

这里灯火通明。

人声嘈杂。

烟雾缭绕。

参谋们围在地图桌旁。

争论得面红耳赤。

唾沫星子飞溅。

无线电里不时传来各联队调动的汇报。

夹杂着电流的杂音。

勤务兵端着冷掉的茶水和饭团。

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穿梭。

河村恭辅中将。

背对着喧嚣。

站在观察孔前。

他一夜未眠。

眼窝深陷。

但此刻。

他的腰杆挺得笔直。

双手背在身后。

昨日下午的惊恐。

傍晚的寒意。

子夜的不安。

仿佛都被这一夜的“冷静分析”所驱散。

或者说。

被他强行压回了心底最深处。

用一层名为“理智”和“经验”的厚厚铠甲。

牢牢封锁。

他缓缓转过身。

面向指挥所里所有的军官。

嘈杂的争论声。

如同被无形的手掐住。

瞬间低了下去。

直至鸦雀无声。

所有目光。

都聚焦在这位决定着数万人生死的师团长脸上。

“诸君。”

河村开口了。

声音有些沙哑。

是熬夜和抽烟的结果。

但语调却恢复了一贯的沉稳。

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“痛定思痛”的诚恳。

“昨日之挫。

责任。

在我。”

“司令官阁下!”

几个联队长下意识地立正。

想要开口。

河村抬起手。

制止了他们。

表情严肃。

带着“勇于担责”的凛然。

“我低估了支那军的战斗意志。

这是我的过失。

不是诸君的。

身为指挥官。

未能准确判断敌情。

导致帝国勇士蒙受不应有的损失。

我难辞其咎。”

这番“自我批评”。

说得情真意切。

让在场不少军官动容。

甚至心生愧疚。

“但是——”

河村话锋一转。

声音陡然提高。

眼中重新燃起征服者的傲慢与狠戾。

“这并不意味着。

战局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!

更不意味着。

帝国在华北的方略。

会被一个小小的段启年所阻挡!”

他大步走到地图桌前。

手指从廊坊的位置。

向西用力划出一道弧线。

仿佛一柄战刀劈开迷雾。

“诸君请看。

支那军昨日伤亡。

至少在三千人以上!

其中。

他们的新兵。

伤亡过半!”

他抬起头。

目光如电。

“这些人。

昨天早上还握着枪在战壕里发抖!

经过一夜。

恐惧会像毒蛇一样啃噬他们的神经!

你们认为。

今天天亮之后。

这些昨天才第一次见识真正战场的新兵蛋子。

还能剩下多少战斗力?!”

他不需要回答。

自己给出了答案。

语气斩钉截铁。

“十不存一!”

“他们的核心精锐。

那些不怕死的‘魔鬼’。

确实强悍。

难缠。”

河村承认了这一点。

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。

“但诸位不妨冷静想一想。

支那的兵工厂在哪里?

汉阳?巩县?太原?

他们能生产多少这样的德制炮弹?

他们的弹药补给线有多长?

从西南到华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