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眉峰一挑:“你气都还没喘匀就要问?连朕赏你的热茶都不喝?”
袁可立仰起头,目光灼灼:“茶,臣办完事再喝。臣只想问,陛下这次,是真要掀海防的盖子,查海商的私税?”
王承恩端着茶盘的手停在半路,不敢往前送。
恰在此时,孙承宗也从暖阁侧门入内,听到这句发问,脚步停在屏风边。
朱由检忽然抚掌大笑。
笑声震得窗纱微微发颤,外头值守的太监吓得纷纷缩了缩脖子。
“王承恩,赐座!给袁老大人换最热的茶。再传话去御膳房,下碗扎实的面条送来。他这把老骨头一路颠簸,肚子里肯定空着。”
袁可立依旧跪着,身形如钟:“陛下还没给老臣准话。”
朱由检稳稳坐回御案后,目光如电。
“朕连朱家老祖宗传下来的秦王藩镇都敢直接动刀子,区区几个海商,算哪门子祖宗?”
袁可立眼中精光一闪。
孙承宗快步走上前:“陛下,此事牵涉甚广,切不可在暖阁内轻率议论。”
朱由检大手一挥:“孙大人宽心。这暖阁里的人,舌头全都攥在朕手里。谁敢往外递一个字,朕立刻帮他换个不需要说话的差事。”
方正化面无表情地往门框后撤了半步,仿佛要将自己融进阴影里。
几名小太监立刻将头埋得更深。
袁可立这才撑着膝盖站起身,却没去坐太师椅,只将茶盏向外推了推。
“陛下若只是想捉几条小虾米,老臣斗胆进言,别查。砍几个把总的脑袋,抄几个巡检的家底,银子填不满国库,海路依然是一摊发臭的死水。”
朱由检盯着他:“放开了说。”
袁可立道:“登莱烂到骨子里了,辽东更烂,海路则是烂穿了底。登莱花名册上兵强马壮,实则吃空饷吃到连火器都锈烂了。辽东那边,豪强乡绅兼并军屯,士兵面有菜色,将官却照样按满额请赏!”
孙承宗面色微沉:“袁礼卿,御前奏对,句句都要拿证据说话。”
袁可立转头:“稚绳兄,我若拿不出铁证,怎么敢连夜跑死三匹马赶来见陛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