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滩开阔,四名追兵的站位拉得太散了。第一个人发现他时已经来不及拔刀,他被肘顶进胸口,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,撞在第二个人身上。第三个人转身想跑,被李富贵从身后扳住肩膀,按进河滩里。第四个人的刀已经出鞘了,刀尖对准他的颈部横切过来。李富贵没有后撤,右臂暗金鳞甲迎着刀脊硬吃住这一击——金属刮擦声在河滩上短促地炸开,刀身从中间弯了一下,脱手落进河里,被水卷走,沉进河底的碎石缝中。四名追兵倒在河滩上,呼吸还在,但短时间内是起不来了。
天黑之后,两个人摸进一处断崖下方的凹洞。洞口被一丛矮灌木挡着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阿玉矮身伏在洞口,把灌木拢回原位。李富贵靠在洞壁内侧,后背贴着冰凉的岩面,把肋侧的绷带重新压了压。
半夜,头顶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,踩在断崖上方的碎石上,声音在夜间格外清晰。最近的时候就在凹洞上方不到一丈的位置,有一块石头被踩松了,滚落下来,擦着凹洞口边缘弹了一下,落进下方的灌木丛里。脚步声停顿了片刻,像是在听。李富贵靠在洞壁上没有睁眼,呼吸压到最浅。阿玉坐在他身后,柴刀握在手里,刀背抵着石壁,连呼吸都压到几乎听不见。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脚步声重新响起来,往远处去了。
第二天午后,两个人途经一座半塌的山神庙。庙门只剩半扇,屋顶漏了大半,神像倒在地上,只剩半截底座。庙里坐着一个老人,灰衣,旧鞋,手里握着一根竹杖,背对着门口。他的位置刚好在门槛内侧的阴影里,像是坐在那里等。阿玉的脚步顿了一下,李富贵没有停,从庙门经过时没有转头。老人没有抬头:“天亮之前,八个人会在前头山坳等着你们。你们绕不过去。”
李富贵脚步慢了一拍,但没停。老人从怀里摸出一块石头,放在门槛上,用竹杖轻轻压了一下,又往门槛中间推了一寸。推完之后,枯瘦的手指在石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声音很轻,像某种暗号。
“北边三里有座废铁矿,洞口朝北,顺着山脚找,洞口有一棵枯死的老槐。躲到后天子时再出来。”
李富贵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入夜后,他们找到了那座铁矿洞。洞口被枯藤和碎岩掩了大半,不仔细看不容易发现。往里走了约十步,通道拐了一个弯,外面的光彻底消失,脚下的碎石也被常年弃置的积尘覆住,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。两个人靠着矿道内壁坐下来,阿玉把洞口枯藤重新拢了拢,没有生火,没有说话。
三更时分,洞口传来极轻的响动。有人在往里探。李富贵在黑暗中站起来,贴着矿道内壁往前摸。三道黑影在矿道拐角处停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洞内有没有人。他们带着短刀,脚步极轻。李富贵没有等他们确认完,从拐角另一侧伸手,扣住那人腕骨狠狠抵向岩壁。骨骼被压实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很清晰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那人便软了下去。短刀落地,在碎石上滚了一下。第二个人转身时已经来不及了,他的膝盖顶进对方腹部,把他整个人按进矿渣堆里。第三个人后退半步,刀横在身前,但没来得及出鞘,指骨已经死死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。短刀脱手,矿道的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铮鸣,然后静止了。
天亮之前,李富贵和阿玉从铁矿洞后侧的裂隙离开。但山坳正中央站着一道人影——筑基初期,没有蒙面,没有佩刀。他挡在山坳唯一的通道正中间,显然已经在此等候不止一时半刻。
李富贵在他身前两步处停步。两人之间隔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