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鬼局的人已经开始和百姓庆祝了。
街上有人从藏身处走出来,互相搀扶着打探情况,有人蹲在路沿上打电话给没接通的亲人,一边拨一边哭。
房德元站在土地庙门口,看着院子里倒下的老槐树和满地的碎瓦,长出了一口气,转头对身边的人说:
"通知下去,清点伤亡人数,联系医院,能送出去的人尽快送出去。"
然而他这句话还没说完,头顶的天色便猛地暗了下去。
那暗来得没有任何预兆。
原本已经有几分亮意的夜空,在短短几息之间被一层浓稠的黑幕遮得严严实实。
接着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,像是有无数羽翼同时扇动,又像是有千万只脚爪在攀爬着空气。
街上的人纷纷抬起头来,看着那片黑幕,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。
先是一道黑影从云层中探出来,接着是十道,百道,千道,数不清的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空中倾泻而下。
它们有的瘦如枯柴,有的胖如山丘,有的扭曲得不成人形,有的还穿着不知哪个朝代残留的破碎袍服。
它们的面孔无一例外地狰狞扭曲,眼中跳动着幽绿或猩红的鬼火,嘴里发出高低错落的怪笑和嘶吼,那声音像千万根铁钉同时在玻璃上来回刮擦。
太密了。
整片天空被它们填得满满当当,遮住了星光,遮住了月光,甚至遮住了远处城郊工厂的灯,像是整座城市被一床厚重的黑棉被闷头盖住了。
那些刚从藏身处走出来的人,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,张着嘴,瞪着眼,脑子里一片空白,连逃跑的念头都忘了生出来。
房德元抬起头,手里还攥着对讲机,手臂就那么悬在半空,半天没放下来。
他干这行小二十年了,什么鬼没见过,可眼前这阵仗他闻所未闻。
那些黑影不仅数量多,而且气息混杂在一起,最低的也有元境,法境比比皆是,其中夹杂着好几道让他头皮发麻的压迫感——
那是灭境的气息,还有一两道连他都分辨不出的境界,只能感觉浑身毛孔都在往外冒凉气。
这哪是寻常厉鬼作乱,这分明是搬了一座地狱过来。
大街上一时间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仰着头,看着那些黑影密密麻麻地压下来,仿佛一座黑色的山正对着他们的头顶缓缓倾倒。
有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,手里攥着的手机掉在地上摔了屏,屏幕上最后的画面是一条还没发出去的语音消息,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地跳动。
"嘻嘻嘻..."
"哈哈哈..."
"跑呀,怎么不跑了?"
"刚才不是还挺得意的吗?"
那些厉鬼从空中俯冲下来,有的落在楼顶上,有的挂在路灯杆上,有的直接站在了街面上。
它们并不急着动手,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那些呆若木鸡的人,像是在欣赏一件件等待拆开的礼物。
其中一头龙头鬼面的厉鬼落在一栋高楼的外墙上,爪子深深抠进瓷砖缝里,整个身子像壁虎一样贴在墙面上,低头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,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笑声。
饶是钟馗这样见惯了风浪的判官,此刻也愣了一愣。
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扫过天空,粗略估计了一下,这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厉鬼至少有两三千头,还不算正在远处不断汇聚过来的。
这等规模的厉鬼潮,别说是三座城市同时出现,就是单独出现在一座城,都够地府头疼一阵子的了。
但他愣神的时间只有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