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躲在各处的人们最先察觉到的,是脚步声。
地下停车场里,那个中年男人抱着女儿,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震动,像是千军万马踩着统一的鼓点从上面经过。
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一会儿,然后猛地站起来,把女儿交给旁边的邻居,自己跑到通风口下面踮脚往外看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长长的队伍从街道尽头开过来,甲胄反射着昏黄的街灯光,兵卒的面孔在暗处看不太清,可那股铁血肃杀的气势隔着几十米都能感受到。
队伍最前面走着的那道身影宽阔魁梧,背上斜插着一柄长剑,剑柄上的红缨在夜风中猎猎飘扬。
"来了!真的来了!"
他转身冲回人群里,嗓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,
"不是骗人的,是判官!是阴神!我看见他们了!"
地下停车场里安静了一瞬间,然后沸腾起来。
人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,有人腿软得站不直就靠着墙,有人抱着孩子流着泪拼命往外张望,所有人都朝着通风口的方向挤。
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像一面巨大的鼓在他们心口上擂动,每一下都让人热血翻涌。
青市干果店里,店主老张把卷帘门哗啦一声推了上去。
门外的街面上,阴兵的队列正浩浩荡荡地通过,步伐整齐,甲片碰撞的声响清脆而有力。
老张看傻了眼,嘴巴张着好半天合不拢,直到队伍最后一排兵卒从他面前走过去,他才猛地回过神来,冲着店里的人大喊:
"都出来都出来!阴神来了!不用躲了!"
店里的十几号人涌到门口,看着那条长长的队伍从街上开过去,有人当场就跪下了,对着队伍的方向连连磕头,有人双手合什嘴里念念有词,有人抱着身边不认识的人嚎啕大哭。
队伍中的阴兵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,可那股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安心感,却像暖流一样淌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疆土市的学校里,体育馆的门被学生们合力推开了。
他们挤在门口,远远地看着魏征带着阴兵从城西方向开过来,那片暗金色的光芒将整条街道都照亮了。
戴眼镜的男孩第一个冲了出去,站在操场上朝着那个方向拼命挥手,嗓子已经哑了,可他还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喊:
"在这儿!我们在这儿!"
身后更多的学生涌了出来,有人举着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挥舞,有人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甩,操场上顿时亮起了一片晃动的小光点。
魏征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,对身边的一名阴兵低声说了句什么,那阴兵便带着一小队人脱离了大部队,朝着学校的方向拐了过去。
那些原本在街上耀武扬威的厉鬼,此刻的反应截然不同。
藏省那头高瘦的厉鬼原本站在一栋楼顶上俯瞰下方,看见钟馗带着阴兵从街道尽头出现的时候,它脸上的狂笑僵住了。
它的瞳孔骤缩,身形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,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。
旁边那头矮壮的厉鬼也停下了脚步,它那硕大的脑袋转了转,看看远处的队伍,又看看自己身边的同伴,原本挂在嘴角的那抹残忍笑意缓缓褪了下去。
有厉鬼开始往后退了。
它们并不蠢,能感觉到对面那股气息中蕴含的力量——
那是专门克制它们的东西,是地府最精锐的斩鬼力量,是它们这一类存在天生的克星。
先是一两头悄悄缩进了巷子的阴影里,接着三五成群地开始朝城市的边缘方向移动,脚步又急又快,再也不复方才那副从容戏弄的模样。
可它们退得还不够快。
钟馗行至一条十字路口站定,右手握住了背后斩鬼剑的剑柄。
剑身出鞘三寸的瞬间,一道赤红色的剑光从剑鞘缝隙中迸射而出,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划过整条街道。
离他最近的那头高瘦厉鬼还没来得及转身,便被那道红光拦腰扫过,整个身形从中断成两截,上半身从楼顶栽落下去,在半空中便化成了一蓬黑烟,消散殆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