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胜站在他身后，也学着样儿跪了下来。

他干了一辈子硬碰硬的活儿，跪拜神佛的机会不多，但此刻他跪得心甘情愿。

三个城市几十万人的性命就悬在眼前，他是真心实意盼着这香头的青烟能快些飘到地府去，盼着那些阴神能早些动身。

王根生拜完之后将香插进炉里，三炷香的青烟升起来，在屋梁下盘桓片刻，便无风自动地朝着那神像画的方向飘去。

那幅泛黄的画纸轻轻抖了一下，画中皂袍阴差的衣褶间泛起一丝极淡的金光，旋即又暗淡下去，恢复了寻常模样。

王根生缓缓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转头对龙胜说：

"成了，阴差接了信，这会儿话应该已经传到地府了。

龙局长，你先回去等消息，这边若有回音，我第一个通知你。"

龙胜却没有动。他站在那幅神像画前，看着香炉里三炷香的青烟已经飘散干净，心里头那根弦还绷着。

他沉默了两秒，把腰板挺直了，说：

"我不走，就在这儿等。"

王根生愣了一下，张了张嘴想劝，又咽了回去。

他在这城隍庙里守了大半辈子，见过不少来求神拜佛的人，头一回碰上这样不等到结果不挪窝的。

可他也明白龙胜的性子，部队上下来的人，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"行，那就在这儿等。"

王根生从角落里搬了张矮凳过来，放在供桌旁边，

"坐吧，地府那边有信儿了，最快也得半个时辰。"

龙胜谢了一声，在矮凳上坐下来。

屋里头安静得很，只有供桌上的烛火偶尔噼啪跳一下。

他坐了一会儿又觉得干等着不是滋味，抬头问王根生：

"庙里能跟地府直接通上话吗？"

王根生摇了摇头。

"这个我说不准。

阴差收了信怎么报上去，报上去之后哪位大人做主拍板，又派谁来处置，这都是地府里头的事儿了。

咱们阳间的人，除了等，没别的法子。"

他说着也在一旁的小马扎上坐下来，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，抽出一根递给龙胜。

龙胜摆了摆手，王根生便自己点了，吸了一口，烟雾在昏黄的烛光里飘散开来。
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听着门外偶尔传来的晚风声响，谁都没有再开口。

......

地府。

大殿之外，阴兵列队而归，黑压压一片沿着黄泉路缓缓行进。

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叶北，身后跟着楚江王、宋帝王两位阎王，以及魏征。

三人面上虽有疲惫之色，但步子都还算稳当，尤其是魏征，手里攥着那卷从哀山带回来的文书，一路都在翻看，时不时用笔在上面勾画两笔。

哀山那头的事总算有了个了结。

那只圣境期的山君残魂被叶北亲手镇压，封印打进了哀山地脉深处，至少几百年内翻不出什么浪花来。

随行带去的阴兵折损了百十来个，但好在魂魄都回了九幽潭，过些日子便能复生，算不上多大的损失。

殿门外早有阴差列队等候，见叶北等人归来，齐刷刷躬身行礼。

叶北摆了摆手示意免了，回头对楚江王和宋帝王道：

"你二人将阴兵安置好，叫他们该休整的休整，该疗伤的疗伤，魏征随我去偏殿，把那卷文书誊抄归档。"

三人领命去了，叶北独自穿过长廊，回了正殿。

大殿里头空荡荡的，只有两旁的长明灯幽幽亮着。

叶北走到殿中央那张宽大的案桌后面坐下，身子靠在椅背上，闭眼缓了片刻。

哀山这一趟虽说没费太大的力气，可来回奔波总是耗神，尤其是最后封印山君残魂那一下，动用了不少本源神力，到底不是吃饭喝水那般轻松。

他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，才睁开眼，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