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英眼尖,一下就看到了这些变化。
他把剑从一个被捅穿的厉鬼身上拔出来,甩了一下剑刃上的黑烟,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跟另一只厉鬼较劲的胡影,声音故意放大了几分:
"哎,胡影,你发现没有?这屠哀的大招好像也没有很厉害啊?之前那些鬼吹得跟什么似的,结果呢?"
胡影配合得很快。
他手里的长矛一挑,把面前那只厉鬼的爪子挡开,顺势往前一送,矛尖捅进那厉鬼的胸口。
然后他拔出来,喘着气接话:
"可不是嘛,又是'大王要使绝招了'又是'你们都完了',喊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,结果我看啊,是那什么屠哀的才要完了。"
陆英笑了一声,补了一句:
"还是地府之主完了呢,我听着都觉得替它们害臊。"
两人一唱一和,一个声音大一个声音稳,配合得像排练过一样。
旁边正在抡锤子的熊魁听见了,闷声笑了一下,锤子砸下去的时候力道都跟着大了几分。
寒蝉虽然没说话,但她的拂尘甩出去的幅度明显比之前更利索了,像是在用动作回应。
那些厉鬼的脸色越来越黑了。
有几只等级低一些的脸上泛着暗沉的光,说不清是气的还是臊的。
它们虽然听不懂完整的人话,但"屠哀""完了"这几个字眼还是能分辨出来的,加上陆英和胡影的语气里那股毫不掩饰的调侃味儿,被嘲讽的感觉是实的。
有两只厉鬼试图朝陆英那边扑过去反击,结果还没冲两步就被旁边的阴兵截住了,长矛交叉一架,把那两只鬼拦在了半路上。
阴兵们的势头已经彻底上来了。
从屠哀大招被挡住的那一瞬间开始,阴兵们的刀和矛就像是多了一股劲。
那种劲是打心底里涌上来的,跟法力无关,跟体力无关,就单纯是因为看见了——
看见了自家陛下站在岩台上,单手挡下了对面厉鬼倾尽全力的一招,神色不变,衣袍不皱。这比任何战前动员都管用。
长矛捅出去的时候动作更快了,阵型推进的速度也快了,那些之前还能勉强跟阴兵打个来回的厉鬼这会儿开始守不住了。
前排的阴兵往前压一步,厉鬼的阵线就往后退一步,再压一步又退一步,退到后面挤在一起的时候彼此的兵器都施展不开了,然后阴兵的长矛从正面扎进来,一排一排地往里捅,黑烟一蓬一蓬地冒。
楚江王一刀劈飞了他面前最后一只龙境厉鬼的右手,那只厉鬼痛吼着往后撤了几步,楚江王没有追,刀尖拄在地上喘了一口气,偏头看了一眼岩台方向,嘴角动了一下。
宋帝王那边也差不多。
判官笔的墨色光芒扫过最后一片聚集的厉鬼,那几只僵在原地的灭境厉鬼被阴兵补刀之后散成了黑烟。
宋帝王收笔站定,也看了一眼岩台,然后摇了摇头:
"闹了这么大一出,还以为多大的阵仗,结果就这种货色。"
岩台上,叶北看着屠哀,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。
"你的目的是什么?"
叶北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问话的意思。
屠哀没有马上回答。
它的暗金色竖瞳还在剧烈地收缩着,盯着叶北看了好几息。
它的双手已经从头顶放下来了,垂在身体两侧微微发颤。
那些铁灰色皮肤上的暗红色纹路比之前暗淡了很多,像是被抽走了大部分力量之后留下的残余。
它不开口。
叶北看着它,等着。
过了几息,屠哀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要说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它的目光从叶北脸上移开了一瞬,又移回来,依然没有说话。
叶北叹了口气。
"不说也就算了。"叶北的语气淡淡的,"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老实交代。"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不重,但脚下的岩石发出了一声闷响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。
屠哀的身体猛地绷紧了,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警惕,它的双手重新抬了起来,摆出了防备的架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