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。你的肉身被一种你抗不了的力量吞噬。在你快死的那个瞬间,你的意识逃进了最深的地方,你心里头。”
声音顿了顿。
“你把自己锁进了自己的心里。”
石猴没吭声。
他想说“扯淡”。
但那两个字堵在喉咙口,怎么都吐不出来。
因为有一件事他没法否认,
他找不到门。
从头到尾,他在这个空间里折腾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。
跑过,跳过,砸过,甚至试过自杀。
没有出口。
没有边界。
没有任何东西长得像“外面”。
这地方……确实不像牢房。
牢房有墙有门有锁。
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的地方,不是监狱。
是心。
一颗空了的心。
“你骗我。”
石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。
低到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底气不足。
声音没反驳。
它只是说:“你自己判断。”
石猴咬着后槽牙,脑袋里转得飞快。
可他越转越慌。
因为他发现自己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“这不是我自己的心”。
他甚至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“外面还有一个世界”。
他活着的全部记忆,就只有这个地方。
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石猴自己都数不清到底过了多长时间。
声音没催他。
它在等。
等石猴的心防出现裂缝。
“你的'猴心',你引以为傲的东西,正在杀死你。”
声音开口了,语气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平淡。
但每个字都扎得很深。
“它让你不停地'战斗'。不停地'抗争'。不停地'不服'。”
石猴的手指在膝盖上抠出了几道痕。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”
声音的语调微微下沉。
“正是这种'永不放弃',让你永远没法安宁?”
“让你身边的人,永远活在恐惧里?”
石猴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不是”。
但画面来了。
他挡不住。
一个姑娘。
穿着嫁衣。
眉眼弯弯地笑着,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。
没有猴子。
没有铁棒。
没有满身的血和火。
只有平平安安的日子。
画面一换。
花果山。
空了。
猴群该吃桃吃桃,该睡觉睡觉。
一只老猴坐在石凳上晒太阳,小猴问他“大王呢”。
老猴摇摇头:“没有什么大王。从来都没有。”
石猴知道这些画面可能是假的。
但它们在胸口留下的钝痛是真的。
那种痛不是刀割。
是闷。
闷得透不过气来。
“如果我不在了……”石猴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。
“她们是不是……真的会过得更好?”
这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但收不回去了。
声音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,不是嘲讽,不是得意。
像是……真心实意的可惜。
“你不是第一个被困在这里的灵魂。”
声音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