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魔鬼的演说

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,反而愈发狂怒。

遗忘之河的河水咆哮着,冲刷着泥泞的河岸,仿佛大地本身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终极对峙而战栗。

塞缪尔·戈德曼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雨林的边缘,肺部火辣辣地疼,全身上下都被雨水、泥浆和刮破的伤口弄得狼狈不堪。他是循着零星的枪声和内心那股不祥的预感找到这里的。

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凝固。

阿里·本-戴维和约拿依托着河岸边的岩石和倒下的树干,正与河中心一艘失去动力、在激流中打转的快艇进行着绝望的对射。快艇上,埃里希用身体死死护住一个身影,手中的MP40喷吐着最后的火舌。

在河岸另一侧,几具尸体倒在泥泞中,有穿着保镖制服的,也有……塞缪尔认出其中一个,是那个在旅馆有过一面之缘、沉默寡言的特工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、血腥和雨水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
但最吸引塞缪尔目光的,是那个被埃里希护在身后的身影——赫里伯特·梅尔。不,此刻,任何伪装都已失去意义。

他站在摇晃的船头,狂风暴雨撕扯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湿透的衣衫,但他站得笔直,一种与年龄和处境截然不符的、令人胆寒的气势从他佝偻的躯壳中迸发出来。他手中紧握着那块朗基努斯之枪,碎片在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映照下,反射出妖异的光芒。

就在阿里换弹匣的短暂间隙,枪声骤停。只有风雨声和河水的咆哮充斥耳膜。

就在这一瞬间,梅尔——或者说,阿道夫·希特勒——猛地推开了试图将他按下的埃里希。

他向前迈了一步,站在船头最显眼的位置,无视了可能飞来的子弹。他的目光,如同两柄淬毒的冰锥,穿透雨幕,精准地锁定在了刚刚冲出树林、目瞪口呆的塞缪尔身上。

“你!”

他开口了,声音不再是梅尔那刻意维持的平静或伪装的虚弱,而是一种嘶哑、高亢、充满了无尽怨毒和一种诡异煽动力的咆哮,这声音仿佛自带扩音效果,竟然压过了风雨声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
“你这个犹太小子!你也来了!来看我的终局吗?来看一个试图净化这个世界的人,是如何被蛆虫和叛徒拖垮的吗?!”